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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勢教育(第2期)學革命先烈 做合格黨員
作者:管理員 來源: 原創 日期:2016-07-16 瀏覽:2825 次 [] [] []

  從油漆工到云南機械加工行業的“一把刀”,從學徒到擁有“全國勞模”“全國技術能手”等榮譽的“名匠”……53歲的云南冶金昆明重工有限公司車工耿家盛用30多年的執著,詮釋著“工匠精神”。

    “車工一把刀,磨刀是最基本,也是最難的。”對耿家盛來說,他的工作往簡單了講就是磨刀,往難了說是磨好刀。“我只是堅持把一件普通的事情努力做好而已。”

            意義非凡的“兩把刀”
   “這兩把車刀意義非凡,一把是父親留給我的。另一把雙頭車刀,一頭是師父磨的,另一頭是我磨的。”初見耿家盛,聊起的第一個話題就是“刀”,這兩把刀是他至今最寶貴的兩件藏品。
  兩把刀其貌不揚,外行人很難看出它們的精彩之處。“當年師父示范了一遍要領,磨好一頭后,就拿一大筐廢刀讓我練,每天磨五六個小時。”耿家盛說,出師的這把刀,他足足磨了一個星期。
  對耿家盛而言,這兩把刀,一把意味著傳統技藝的傳承,一把標志著認真把一件事做到極致的態度。每當困惑時他都會拿出來看看。
  出生技術工人家庭的耿家盛,1982年技校畢業后,先是在昆明銑床廠當油漆工。兩年后,他調入昆明重機廠改行當了車工。零基礎的他,從最基本的搖手柄學起,在廠里請教老師傅,回家就問同為車工的父親。勤學苦練的耿家盛很快成為骨干。
  “車工就玩‘一把刀’,刀好活就不會差,否則就算不上合格。”耿家盛從工具箱里又翻出幾把車刀說。如果掌握不好磨刀要領,車刀用起來就容易報廢,尤其是特殊材料,就會造成浪費。
  工作30多年,到底磨過多少把車刀,耿家盛自己也算不清了。“每把車刀都得靠手工在每分鐘3000轉的砂輪機上打磨。多的時候一個月要磨10到20把,少的也得3到5把,加工一個工件最多時就需要20多把不同的刀。”為此,他沒少吃苦頭,雙手經常磨起血泡,漸漸結成厚厚的老繭。

個人篇——典范耿家盛:一座令人矚目的技術工人豐碑
時代幸運兒
  1963年10月4日,耿家盛在昆明出生,成為昆明重機廠車工耿鼎、祖振英夫妻的第2個兒子,此前的1962年1月,他們的大兒子耿大鵬出生。
  耿鼎夫婦兩個兒子出生的時代處于所謂“三年困難時期”的緒余,整個國家的匱乏貧窮依舊,民生艱難。
  52年后的今天,祖振英回憶說,耿家盛由于孕育過程就沒啥吃的,先天不足,所以出生以后就營養不良,襁褓期身體孱弱,毛病多。“家盛一生下來,就得了硬皮癥,他在娘肚子里就營養不良。”
  十三四歲時,耿家盛又得了“蠶豆病”,“食堂打飯回來,米飯中有豆,父母就把豆擇出來吃了,把米飯給我吃。”
  那時一般人的家庭生活極其清苦,父母顧不過來,小孩稍微長大一點,就要設法為父母分憂,力所能及地去為家里掙錢,前述已及,耿家盛才10來歲,就和只大自己1歲的哥哥去砸石頭掙錢,更多的時候,他放學回家,要去打兔草,當時耿家養了40多只兔子和一大群鴿子,每天必須打草喂兔子。
  關于耿家養兔子的隱衷,耿大鵬有一個解釋:“當時很窮,沒肉吃,幾個小孩在長身體,只能養兔子、鴿子,兔子不吃糧食,只吃草,鴿子會自己飛出去找吃的,在當時既無肉,又無糧食的情況下,養兔子、鴿子是最好的選擇。”
  1980年,虛歲17歲的耿家盛考取了昆明機床廠技工學校的“產品表面處理”專業讀書。
  1982年7月,從技校畢業后,耿家盛被分配到了昆明銑床廠,在這里的兩年半時間里,耿家盛完成了自己從一個技校生轉變為一個工人的過程。1984年11月,耿家盛調回了父母所在單位——昆明重機廠。
  能調回昆明重機廠,是成就耿家盛的前提條件,而這個前提,又是他與昆明銑床廠的緣分決定的。
  “分到銑床廠,我又被分到油裝車間,這個車間女工多,男的極少,車間分給我的師傅就是張淑萍,后來我追她,我們成了夫妻。”
張淑萍和耿家盛相好的消息傳到張淑萍母親那里,老人不同意女兒和耿家盛好,耿家盛回憶道,“她追到車間來罵我,后來看實在拆不散我們,她又逼著我調出銑床廠。”
  準岳母不喜歡他的原因,耿家盛從老人的眼光高遠這個角度作判讀:“可能是她覺得我們兩個都在一個企業,萬一企業發展不好,風險大。”
  當時,調出銑床廠除了岳母相逼,還有一個原因,長期刷油漆,油漆有毒,而保護措施無非就是戴口罩,耿家盛的體質不適應,經常莫名其妙流鼻血,而調到重機廠,可以換工種。
  耿家盛性格中有時髦和不安分的元素,這是造就他日后鉆研車工技術并有相當成就的某些心理基礎。
  個體的人,只能是時代和社會的產物,有幾個時間節點對耿家盛來說很重要。
  1978年底,伴隨三中全會的春風,改革開放的號角吹響,這時耿家盛15歲。
  1980年9月,耿家盛考入技校讀書,這年他17歲。
  20世紀的80年代是當代中國必須大書特書的五彩繽紛年代,社會的思維、做派、物質、精神、文化都發生了空前的翻天覆地的變化,凡是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至今無不感喟當年的社會變遷何其迅疾而多彩。
  “階級斗爭”被叫停,經濟上開始復蘇富庶,文化上開放多元,思想上潮流涌動……總之,整個國家在向正常和理性回歸,這些對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尤其是年輕人,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耿家盛從1980年讀技校開始,就再也沒有讓父母撫養自己。
  “我們這代人,青春期的開始基本與國家改革開放同步,當時時髦的許多東西,我也盡力追求過,比如喇叭褲、錄音機、燙卷發這些,雖然被父母堅決反對,自己還是要去追求,讀技校時,學校每月給17.5元的生活費,我每月存10元,衣服褲子自己買衣料到裁縫鋪縫制,有一次做了一條喇叭褲穿著回家,被父親用剪刀把褲管剪了。”
  耿家盛印象中,這算是父親對自己很嚴厲的一次。
  1992年,耿家盛看到耿家華買了一輛“大洋”摩托騎著很神氣,借過來騎,在一個巷子里轉不過彎來,摔了。額頭、右手大拇指、右膝蓋受傷,這時候他女兒耿俊已經快4歲了,摔了也要騎,“第二年自己買了一輛‘金城鈴木’摩托車,接著騎。”
  從少年時期追求礦石收音機,到青年時期追求摩托車,耿家盛在追趕時髦的路上從未落伍,這些特質實際上也是造就他后來成就為車工技術大師的精神元素。
  耿家盛的“時髦感”同樣體現在工作上。
  “2005年我學會了電腦,2006年我自己花了6000多元買了一部電腦來自學CAD制圖,現在公司里的機械制圖都是我自己獨立完成的。”他說,“學電腦,不懂的地方我向車間里的小弟弟們請教,這個方面,他們是我的師傅。”
  早先,有一次搞一個活動,耿家盛用紙寫發言稿,被王琳批評,叫他下次要用PPT,耿家盛不懂,回家問女兒耿俊,“什么是PPT?”耿俊覺得說得太細怕把他攪暈了,不如化繁為簡,“就是幻燈片。”
  到下次再有發言機會,耿家盛就會抱著電腦演示PPT了。
  人生第一次出“生產事故”
  從銑床廠調到重機廠,分配到工具車間開車床,這是耿家盛人生第一次正式和車床打交道。
  車床是機床中的一種工作母機,車床主要用于加工軸、盤、套和其他具有回轉表面的工件,是機械制造和修配工廠中使用最廣的一類機床。
  機床在西方的濫觴,據資料,可以追溯到古希臘時期,但直到16世紀初期,才有近現代機床的雛形,“由于制造鐘表和武器的需要,出現了鐘表匠用的螺紋車床和齒輪加工機床,以及水力驅動的炮筒鏜床。1501年左右,意大利人達芬奇曾繪制過車床、鏜床、螺紋加工機床和內圓磨床的構想草圖,其中已有曲柄、飛輪、頂尖和軸承等新機構。”
  在中國,據現有文獻,可以追溯到明朝,明萬歷十五(公元1587年)年出生的江西奉新人宋應星在其所著《天工開物》一書中,記述了當時工匠用一種兼具今日車床和磨床功能的機械來“攻玉”的方式——“凡玉初剖時,冶鐵為圓盤,以盆水盛沙,足踏圓盤使轉,添沙剖玉,逐忽劃斷。”
  這段話的意思是,用腳踏的方法使鐵盤旋轉,加上沙子和水來剖分玉石,結合書的配圖,可以形象看到明代“機床”的工作原理。
  耿家盛在車工技術上能有后來的成就,在他父親之外,和他先后學習過的4位師傅關系很大。
  和當時所有國企一樣,昆重素有“師帶徒”的傳統,耿家盛一到重機廠報到,耿鼎就讓他到工模具車間,安排的崗位是車工,同時給他找了幾個車工方面的“大王”師傅帶他學藝,他先后跟著朱鳳仙、張錄、黃廷富、鄭偉學習車工、鏜工技術。
  朱鳳仙是位女師傅。
  張錄當時在重機廠也是車工大腕,對剛入廠、毫無實作經驗的耿家盛他不愿意從車床的ABC教起,就叫耿家盛先入門,再來跟他學,于是耿家盛拜朱鳳仙為師,跟著朱鳳仙學了倆月,會開車床后,耿家盛覺得當車工似乎也不是很難,“才3天我就會開動車床,10天半月后,我就可以自己干點活。”
  21歲的耿家盛以為自己有把握獨立干活了。
  “第一次,車一個鴨蛋頭螺釘,我用空刀試了幾次,以為自己有把握了,就開始車螺紋。”這時,“啪”的一聲,車刀壞了。
  一位名叫李紹華的老師傅過來幫他磨刀,邊磨邊告訴他車刀接觸工件,只能逐漸“吃”多少等等原理……
  “我磨刀,怎么都磨不好,回家問我父親,他說磨刀最重要的是要找好角度,磨不好,是因為角度不對。”耿家盛說,“車工最重要的是那把車刀的使用,而車刀又要靠自己在砂輪上打磨,磨刀既是車工的基本功,也是一個優秀車工的必備絕活,當時,重機廠磨刀技術最好的師傅名叫黃廷富,他磨刀的技術比我爸的還好,我爸叫我向他學習磨刀。”
  這時,他漸漸開始領悟,車工這行當不簡單。
  跟著朱鳳仙學了倆月,耿家盛又來找張錄開始正式學習車工技術,“他一個人開著一部螺紋磨床,一部車床,他叫我守著開車床,有問題盡管問他。”
  跟著張錄學了5個月后,耿家盛再次想要獨立干活。
  有一天晚上,這部車床閑著,他一個人來到車間,“找好圖紙、工件、刀子、量具,6點開機,干到夜里11點。”
  第二天一早上班,耿家盛懷著忐忑的心,等著來自張錄可能的一頓疾風暴雨式的臭罵。
  耿家盛昨夜車鋼筋兩頭的螺紋,沒有掌握好技巧,車速快,鋼筋一甩,彎了,鋼筋的另一端把車床尾部電氣柜上的膠木開關給打壞了。
  這臺車床是一部臺灣產進口車床,是當時廠里重要的吃飯家伙,對張錄這代愛惜公物如眼珠的老工人來說,任何對它的損壞都是不可饒恕的罪過,“當時心里很不安。以前我曾聽我爸講,一個老師傅不小心把鏜床導軌拉毛了,一句話不說,回家收拾好洗漱工具,等著去坐牢。”
  所以,面對師傅的怒火,耿家盛只能平靜地承受著,“這是我平生第一次工作事故,給了我教訓。”
  張錄罵完,又教耿家盛一個方法,“他告訴我,以后再車類似細長條狀工件,工件的后部要用木頭固定好。”
心儀車工大王的“師傅范兒”
  黃廷富教耿家盛磨刀。
  “黃師傅教我在砂輪上磨刀,每一個細節和要領他都告訴我,等他講完,刀也就磨好了,然后他叫我找一把廢刀,按照他教的方法自己去磨……天天就這樣磨,每天我要磨五六個小時,一個星期后,我覺得自己基本掌握了黃師傅所教的要領,就磨了一把刀請他檢查,他接過去仔細看了一陣,然后說,行了,你可以出師了。”
  “剛到重機廠學車工,最難忘的就是磨刀,拿一把廢刀,站到砂輪機前,一磨就是幾個小時,一把刀,左磨右磨師傅不認可,就一直磨下去,有時一磨就是好幾天,直到師傅仔細看了,認為可以了,才另外換一把再磨。”
  耿家盛磨車刀時,當時與他同在一個車間的耿家華說,“二狗(耿家盛乳名)一開始磨刀,他師傅叫他拿工具箱中的廢品刀來磨,一筐一筐的磨,他以為磨好了,遞給師傅,師傅接過去隨便看一眼,順手就扔了,叫他再去磨。”
  “成天反反復復磨刀,反正就那幾個動作,當時也覺得乏味無聊,每當這時,腦子里就有我父親、我師傅,包括我哥無數次告訴我的道理浮現出來,他們說的都是同一個道理,車工就玩‘一把刀’,刀好,一般而言,活就不會差。當然,后來經過好些年的積累,才真正懂得了父親和師傅他們強調的‘一把刀’是啥意思,不是僅僅指把刀磨好,而是指要‘因材施刀’,也就是要針對不同工件加工技術參數的要求,針對不同的工件材質,針對客戶的特殊要求提供和使用刀具,而很多時候,常規的刀子用不上,得自己想辦法制作刀具,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好的車工得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思維靈活,方式多樣,不能一成不變地應對工作。”
  “比如,90°刀用于車L型臺階,切刀用于切斷,有的用于剝圓弧等等。”
  在那個傳統色彩甚濃的歲月,師傅給徒弟所傳播的,技術、技能只是其中的一個方面,為人做事的風范也是師徒傳承的重要內容,黃廷富和張錄給耿家盛帶來的不僅僅是車工技術,還有他們飄逸瀟灑的做事派頭,用今天的網絡流行語說,就是一種“范兒”。
  “黃師傅手上隨時都拿著一團棉紗,一開始我搞不懂是啥意思,后來發現他即使上班,身上也是一塵不染,衣著十分干凈,才發現棉紗是揩手用的,其次是擦量具,然后是隨時清潔車床上的導軌,保持潔凈光滑,是愛護設備、保證加工工件精度的一種方式。張錄也是這樣的,他們那代老工人,好多人都有這個好習慣。”
  耿家盛回憶說,“我跟著這些師傅也學會了這種風格,現在也有這種習慣,但做得沒有他們好,我的衣服沒有他們那樣整潔,今天的年輕人上車床,有的人戴手套操作,是違反操作規程的,是不允許的。”
“鋸片車刀”后面的思維革新
  范子文評價耿家盛的技術特色時說:“他的法寶就是刀,他的刀都是自己根據工件特殊性自制的,這是一般人不如他的原因。”
  他認為,車工的工作原理,說白了就是進行金屬切削,因此,一個車工技術的優良抑或窳劣,從那把車刀基本可以看出來。
  優良的車工,不僅車刀要磨得好,而且還會針對特殊工件,發明自己需要的專用車刀,耿家盛成為車工大師的奧妙之一就是他和車刀的優良關系,亦即對車刀的打磨、使用和發明。
  至今在他的工具柜里,保存著一卷長達數百米的橡筋,這條橫切面呈梯形、細如麻縷的橡筋條,是他用車床切削加工橡膠膠輥時產生的副產品,當他取出這卷橡筋把示本文作者時,感到這根橡筋顛覆了外行對車工和車床的刻板印象——“工件飛速旋轉,工人低頭凝神操作,工件與車刀接觸瞬間,火花飛舞,一卷卷瓦藍的鐵屑迅速產生……”
  耿家盛笑了,“車床可以加工的工件從材料來說有很多,除了金屬,還可以加工塑料、橡膠、木材等,因為你們一般只看見加工金屬,所以以為車床只車金屬工件。”
  這卷橡皮筋是制作一個橡膠膠輥,從橡膠上切削下來的,“當時,我針對這個膠輥的加工特點,感到正常的車刀做不了,喏,就自己發明了這樣一把車刀。”
  耿家盛從柜子里取出的車刀竟然是用一塊鋸片制成的。
  他說,對于切削橡膠這類材料來說,常規的刀子不行,得自己想轍設計刀子,“常規的刀子主要是切削金屬材料的,對加工這些特殊材料,那些刀子用不了,橡膠柔軟,刀子一定要鋒利,同時又要有剛性,我當時琢磨了一段時間,心想用鋸片試試,不想一試就成功了,還好使。”
  這就是耿家盛所總結的“因材施刀”。
  到1985年下半年,經過近一年的摔打摸爬,耿家盛終于像一個新兵在軍訓合格后領到一支槍一樣高興了。
  “這年廠里買了10臺CY6140型車床,擺在過道半個月,我上夜班沒車床可開,便向分廠領導吳爾能提出希望分一部車床給我用,吳師傅讓我找人在車間混凝土地板上鑿洞子安裝車床,整好了就給我用,我說我自己刨,我用鑿子和錘,把水泥地鑿開,用吊車將車床吊裝好,那部車床,我一直用到1995年。”
  正式獨立工作后,耿家盛的車工技術日新月異,進展神速,到后來,他最牛的時候在車間里利用切削的時間差,一個人可以同時開3臺車床,車不同的零件,這樣,他的工作效率比普通人至少高三四倍,“五六年前,我最高的月工時可以達到800多個小時。”
  本文行文至此,一直把耿家盛定義為“車工”,即操作車床的工人,而沒有說他是“機床工”,因為,機床是個大概念,它包括車床、銑床、刨床、磨床、鏜床、鉆床等多個常見工具機,而車床只是機床中的一種。
  但是,既然車床、銑床、刨床、磨床、鏜床、鉆床都是機床的組成部分,那意味著,一個優秀的車工,也應該是一個技術熟練,甚至也很優秀的銑床、刨床、磨床、鏜床、鉆床操作工,這樣,對于剛剛入門車床的耿家盛來說,車床的熟練只是為他打開了機床其他技術門類的一扇門而已。
  1986年,工模具車間來了一部T68型鏜床,沒有人使用它,車間主任吳爾能問耿家盛想不想開?耿家盛說當然愿意,但鏜床與車床大同之中有小異,吳爾能說,兩者最大的區別是工作原理不同,“車床是工件隨主軸轉動,刀具在拖板上做直線進給運動;鏜床是刀具隨主軸轉動,工件在拖板上做直線運動。簡單地說,車床是工件旋轉,車刀不動;鏜床是刀具旋轉,工件不動。”
  所以,操作方式的差異對耿家盛來說,如何使用鏜床又是新課題,吳爾能就把耿家盛送到冶金分廠拜師學藝,這一來,1965年從浙江寧波來支邊的鏜床操作工鄭偉便成為耿家盛的第四位師傅。
  鄭偉當時已經從事鏜工21年,鄭偉印象中,耿家盛人品好,虛心好學,“人聰明,喜歡動腦筋,不懂就問我,跟我學了兩個月左右,就可以獨立開鏜床了。”
  “直到今天,他隨便在哪兒碰到我,還要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師傅’,遇到我手上拿著東西,他還要幫我送回家。”
  2015年8月20日下午,在重機廠離退委的會議室,還保持著一口寧波官話的鄭偉告訴筆者,“帶過6個徒弟,耿家盛是最好的那個,學習鏜床,要具備聰明、刻苦、勤快3個要素,耿家盛都有。”
  拜鄭偉為師,耿家盛還學到了工件的測量方法,“在車床,工件在外部,容易測量;鏜床是倒著鏜,工件的測量很麻煩,鄭師傅使用內卡鉗像鑷子一樣測量孔的尺寸,再用千分尺對刻度,就知道大小了。”
  學會了鏜床等于又為耿家盛增添了一技。
  2009年至2010年間,開落地鏜的工人跳槽了,落地鏜床沒人開,拉絲機分公司領導叫耿家盛去開,“我之前沒有開過落地鏜,落地鏜和一般的鏜床不一樣,全是按鈕、旋鈕操控,我用了4個小時仔細琢磨,才把它玩轉了,感到比我的鏜68好開,4個小時就掌握了落地鏜,當然是以前學習操作鏜68打下的基礎。”
  現在,除車床外,銑、鉆、磨、鏜、刨等5種機床,耿家盛都能熟練使用,但是他只承認鏜床也是他的一個專業,其他的均為副業,“職稱只是車工的,其他就沒有考過證。”
  不僅他,他的徒弟馬自輝車床之外,銑床、鏜床也能獨立操作干活,而這個小伙子是2012年7月才進廠的。
車鏜銑刨磨:“全能”機床工
  耿家盛學會鏜床后,又回到工具車間,他的技術開始值錢了。
  吳爾能印象中,對1993年他承諾接手塔吊主弦桿制造過程中,耿家盛高超的鏜工技能極為深刻。
  吳爾能說,這時廠里從德國利勃海爾公司引進技術制造學名為“塔式起重機”的塔吊,“塔吊2.5米一節,每節都有一組(4根)立柱,立柱必須絕對等高,這先在礦冶車間做。”礦冶車間有一部全廠唯一的日本進口的大型落地鏜床,只有用這部鏜床才能做塔吊立柱,一個小時加工一組立柱加工費就要1300元,而且效率低。
  當時立柱在礦冶分廠做,塔吊又在起重分廠生產,立柱出不來,影響到塔吊的生產。
  “這個時候,礦冶車間有別的更急的生產任務,他們不做了,我接手來做,礦冶車間主任問我,‘你們沒有日本落地鏜,咋做?’我說,‘你別管。’”
  敢說“你別管”,吳爾能心中當然有把握,他覺得,普通的鏜床所以不能加工這2.5米長的立柱,無非就是夾具問題。
  “有了金剛鉆,才攬瓷器活。”吳爾能想攬這活有他的“金剛鉆”加“小九九”——
  加工一組立柱當時廠里給1300元,這在當時,利潤豐厚,此其一。
  其二,吳爾能以他的技術眼光,心里已經有把握,“我的想法是,沒有日本落地鏜,我用普通鏜床加工,怎么辦?改夾具就行了。”
  其三,他背后有兩個關鍵的技術骨干做后盾,一個是當時的分廠副廠長臧開衡,一個是聰明好學,對鏜床操作熟練的耿家盛。
  臧開衡回憶這事說,“吳爾能在生產協調會上攬了這活,用鏜68做,鏜68和日本落地鏜的區別,我打個比方,就是小微面和大卡車的區別,這需要新設計一套夾具。”
  吳爾能說,“我創意改夾具,臧開衡制圖,耿家盛搞技術革新,親手加工,夾具做出來,鏜68就可以用于制作塔吊立柱了。”
  但這套夾具不簡單,吳爾能口中的“立柱”在臧開衡口中更專業一些,叫“主弦桿”,他說,“四根主弦桿要同時加工,主弦桿又是焊接結構件,外形不標準,所以需要一套夾具把它們固定住,再放到鏜68去加工。”
  夾具做出來以后,耿家盛來加工主弦桿。
  “按德國人的要求,2.5米長的桿,同軸度誤差——被測軸線的或彎曲、或傾斜、或偏移——只能在0.001毫米以內,2.5米長的桿,分兩次加工,轉180°,兩個孔的同軸度要一致,只有耿家盛做得到,一般人做不到。”過了20多年,臧開衡依舊很感慨,“但耿家盛做到了,他的技能是超凡的。”
  臧開衡告訴筆者,參與主弦桿生產的,還有耿家華。
  “那年我們車間發財了,加工費1300元一組,每天可以干出五六組,他們哥倆一個月可以創造2萬多元的收入,當時,一個工人的月工資就200多元,他們創造的收入,相當于一個工人一個月收入的100多倍。”
  “后面就是我和我弟弟兩人倒班輪著干,每人干6小時。”耿家盛說。
  2015年10月8日下午,昆明風雨驟至,寒風砭骨,大白天氣溫只有12℃,耿家盛在他車間里回憶著22年前的火熱歲月。
在臧開衡眼里,耿家盛當時簡直就是他的“金元寶”。
  “2011年,有家企業有一套進口設備,其中德國產輸送帶的膠輪,一遇到物料有水,就會出現皮帶抖動,這個企業想在膠輪上開槽,讓水濾走,我問耿家盛,能不能做?他說沒問題。這點活對耿家盛來說,簡直就不是什么事兒,他半小時做一個,做一個加工費是3000元,一共做了10多個,立馬給廠里進了3萬多元。”臧開衡一臉得意洋洋,“我們等人家人走了才開工,不讓對方看到耿家盛的加工工藝。”
  他說,“2009年,一家制造印刷機備件的港企在10多個鐵滾上鍍膠,但不規則,要求統一加工成很光滑的面,還要在上面刻線,這活也交給耿家盛,沒幾天,耿家盛就為公司賺進五六萬元。”
28歲珠海行:參與打造幼年的“格力電器”
  如果1991年,28歲的耿家盛當時愿意留下,那么他或許就是“格力電器”在技術工人這個層次的“助產士”之一。
  因為昆重,耿家盛和今天大名鼎鼎的“格力電器”有了聯系。
  嚴格來說,耿家盛的師傅有4位:朱鳳仙、張錄、黃廷富、鄭偉,但如果準確地說,又不止這位,吳爾能、臧開衡等好幾位他當時的直屬領導,都是他師傅,他從這些人身上都學到了不少東西。
  比如臧開衡,這位鍛壓工人出身的技術骨干,在模具領域頗有研究,成績豐贍,“在昆重做模具,是我臧開衡開的先河。”
  從臧開衡身上,耿家盛不僅加深了模具之于制造業的意義和價值認知,而且開了眼界。
  2015年8月21日上午,在昆明學府路482號一個品相很不好的汽車修理廠,臧開衡在臨街的二樓辦公室接見了本文作者。
  辦公室黝黑狹窄,辦公用具古舊破敝,落座交談不一會兒,臧開衡從靠墻的柜子頂上取下一個空調機的塑料面板,由于時間太長,這塊隨著臧開衡24年來多次搬家的面板顯得臟而舊,若非他特別介紹,還以為是垃圾。公正地說,這塊面板如果扔在街邊,沒有人不把它視為塑料垃圾。
  后來隨著交談深入,才知道這塊面板承載著他,也承載著耿家盛等8名昆重工人的光榮,乃至夢想。
  臧開衡介紹道,1990年,昆重有位副廠長調到珠海工業發展總公司(格力集團的前身)擔任副總經理,該公司下面有一個“冠雄塑膠廠” ,這是一個生產電扇、排氣扇的企業,它當時要改行生產空調,需要模具,而此時的深圳、珠海缺乏模具制造專家和技術工人,“1991年初,在我們調過去的那位原副廠長的牽線搭橋下,珠海工業發展總公司的總經理冼文來昆重參觀走訪,看了我們工模具分廠,向戴森林廠長提出,要求派技術工人前去珠海他們公司幫助工作,戴廠長同意了,要我帶幾個工人前往。”
  這樣,從1991年3月起,昆重工模具分廠副廠長臧開衡一行8人前往珠海冠雄塑膠廠去做空調機模具,“我們去干了一年多,1992年才回來。當時,后來擔任格力董事長的朱江洪是冠雄塑膠廠的頭兒。”
  臧開衡挑選了7個人,分屬5個技術專業——車工、銑工、鉗工、鉆工、電器加工。
  車工兼銑工:耿家盛,銑工張華,鉗工彭家嚴、錢達明、高建友,鉆工李社慶,電器加工技術員汪碧強。
  “我們去是為他們做空調機面板體注塑模以及幾個小的注塑模,對空調機而言,這是最復雜、最大型的模具。”
  臧開衡記得,“加工這個模具出了個插曲。”其中一個工件因為圖紙是復印的,漫漶不清,導致加工時把工件做反了,“模具的零件一旦廢了,100%的廢品。”
  “零件廢了,要補鑄件,但當時偌大珠海,竟然沒有辦法鍛造,工期又緊,廠里找來一段圓鋼,加工余量太大,不是要磨去幾個毫米,而是幾十毫米,通俗點說,就是要把鐵棒磨成繡花針,找誰做呢?找耿家盛來做。”
  耿家盛回憶這個細節是,當時要他把一根圓鋼銑成方鋼,上面還要有許多形狀。
  臧開衡說,耿家盛用銑床銑,不停歇干了兩晝夜,完活了,“干之前,并沒有說干好了給他多少錢,他也不問,傻傻地就接過去干了。”
  這個模具重達四五噸,在吊裝它的導軸時,臧開衡右手中指不小心被導軸砸開,進醫院縫了7針,然后回宿舍休養,現場就剩耿家盛等幾個昆重過去的工人繼續組裝,到夜里凌晨1點左右,組裝完畢,一試模,把受傷的臧開衡高興壞了,“一模成功,這是模具制造過程中極其罕見的,我受傷值得。”
  試模的第一個作品制作了一個空調機的面板,耿家盛抱著這塊面板體塑料件奔到臧開衡的宿舍,向他報喜,臧開衡說:“我老婆生我兒子,我沒這么高興過。”從此,這塊試制品面板就成了臧開衡隨身必帶的紀念品,它記載了“格力電器”呱呱墜地的關鍵節點。
  來的人中,耿家盛的人品、技術表現俱佳,第一個月工資就拿到了3300元,是他在重機廠的20倍以上,在珠海的那段時間,模具制作就是耿家盛一個人在支撐,“幾乎所有零件都是我干的。”
  除了收入高,耿家盛在珠海還有一個大收獲,在冠雄,他學會了開鉆床,“那是給逼出來的,在那里,人家只給你一張圖紙,要你在規定的時間內交出合格產品,其他的一概不管,哪種工具會不會使用是你自己的事,逼著我學會了鉆床。”
臧開衡說,昆重幾位技術工人的表現,盡入冠雄總經理朱江洪的眼簾,他有意挽留耿家盛等人在格力發展,他請大伙兒到珠海當時最高建筑拱北旋轉餐廳喝晚茶,冠雄甚至愿意以高出昆重好幾倍的工資收入請耿家盛、臧開衡、彭家嚴等人留下。“他叫模具車間胡主任來游說我們,希望我們留下。”
  作為一種愛才之舉,1992年春節,冠雄把昆重這些工人的家屬接到珠海過年,“帶我們參觀格力職工的新宿舍,誘惑的確很大。”
  “冠雄有意留我,我婉拒。”耿家盛說,“我說,我的家屬、孩子、戶口、住房都在昆明,在這兒什么都沒有,留不了。他們說,這些都不是問題,我愿意留下,他們會幫我解決。后來,還有人來做工作,說只要留下,每月的工資可以給到6000多港幣,當時70多元港幣就值人民幣100元。”
  “當時的格力還是一個小廠,”耿家盛印象中的格力集團那時還很幼弱,“格力的第一個電視廣告,我至今記得是游本昌給它做的,當時我們在車間干活,游本昌為了拍這個廣告還來我們車間轉悠過。”
  但是,8個人最后全部回到昆明了,臧開衡說:“家盛若留下,絕對是技術骨干,后來的發展不可限量,他對企業的貢獻不會比在昆重差,珠海那一年多,對我,對耿家盛都是一種考驗和道德升華,你可以通過這事看出耿家盛對昆重的忠誠,他認為是昆重培養了他,未經組織許可,自己見高枝飛了,不地道。”
“耿家盛的業績是從賽場硬硬地賽出來的,不服不行”
  1984年,21歲,是耿家盛接觸車床之始,1990年,27歲,是耿家盛開始通過技術競賽的方式,對自己學藝6年來所掌握的車工技術獲得社會承認的關鍵一年。
  這一年,他參加“首屆全國青工技術大賽云南省選拔賽”,獲得車工第二名。
  這次比賽,是耿家盛事業花蕾開始綻放的關鍵點,雖然過去了25年,他的印象還很深。
  在正式參賽獲得這個第二名之前,連參賽的資格都是耿家盛“殺”出來的。
  “當時重機廠全廠有5000多人,是最輝煌的時期,派誰去都不合適,上面提出要通過考試的方式選拔參賽選手。”耿家盛說。
  考試的項目是車一根長600毫米,直徑10毫米的細長軸,“最后檢測,我車的精度最高,跳動才有7絲,第二名跳動11絲。關鍵還有時間限制,要求4小時內完成,我用了3個多小時。”
  獲得參賽資格后,耿家盛被安排到昆明海口200號信箱一家軍工企業去參加賽前理論培訓一個月,考試實作是做一個組合件,“花了8小時,到晚上十一二點,我才交卷(作品)。”
  結果,以低于第一名2.3分的成績,耿家盛得了第二名。
  這次比賽,耿氏三兄弟都參加了,耿大鵬、耿家盛參加車工組比賽,耿家華參加鉗工組比賽。耿大鵬因為大意,未發現參賽的車床蝸桿螺距被調少了一齒,只得了第五名。
  2003年是耿家盛噴薄爆發的一年。
  沉寂了13年,也磨礪了13年,2003年6月28日至7月2日,耿家盛等17名技術工人奪得代表昆明市參加“云南省職工技術技能大賽”的參賽資格;9月9日,耿家盛斬獲“云南省職工技術技能大賽”車工工種第二名,同時取得代表云南省參加“全國職工技術技能大賽”參賽資格;10月24日,耿家盛在全國車工工種比賽中獲得第14名。
  在這個全國性大擂臺上,耿家盛取得第14名,標志著他的車工技術、技能臻于一個高峰。
  但事后耿家盛自我總結,感到自己本來成績還可以更靠前,因為在技術高手林立的前提下,充分利用考試規則,在競賽中發揮正常,使名次靠前幾名,極有可能。
  競賽在長春一汽技校舉行。
  “我沒聽老師的話,沒充分利用競賽的游戲規則,沒有提前去換夾角,耽誤了20分鐘,到中午吃飯,我的一小軸還沒車完,若不損失這20分鐘,我至少在前10名以內。”耿家盛說,“老師要我把我帶去的夾角在他的車床上重新加工一次,就不會跳,我太自信,一看他的夾角太新,沒磨損,以為是新夾頭,不必換我的夾角上去,要換上去,加工一刀,就好了。”
  “他提醒過我,怪我不聽他的話。”
  當時耿鼎作為云南團的技術指導隨團前往長春,兒子得了第14名,耿鼎不高興,“他覺得我的成績還應當靠前。我自己也不滿意,得第14名是對我粗心大意的懲罰。”
  但憑心而論,得到這個名次,理論上講,意味著當時耿家盛的車工技術在全國車工里面,位居第14人,已經相當不錯了,從那以后迄今為止,幾次全國性技能大賽,云南車工再也沒有人進入過前20名。
  此后,耿家盛的各種榮譽直接從省里、從北京紛至沓來:
  2004年4月被全國總工會授予全國五一勞動獎章;2004年12月,被勞動和社會保障部授予全國技術能手榮譽稱號;2005年4月,被國務院和云南省政府分別授予全國勞動模范和省級勞動模范榮譽稱號;2006年2月20日,被云南省人民政府授予“興滇技能人才榮譽”稱號;同年7月4日被中共云南省委、云南省政府授予首屆“興滇人才獎”。
  “家盛走到今天,大伙兒服氣。”王琳說,“一個方面,服氣他在企業困難時,沒有沮喪,沒有逃避,不離不棄,再一個服氣他的是,他今天擁有的榮譽都來自于他的人品和過硬技術,他的人品及其家人的為人,昆重幾十年,大家都看著,沒有瑕疵可挑,至于技術技能,那是經過多次、多個層級競賽賽出來的,不是誰提拔、推薦、評選的,不服氣不行。”
  榮譽就是知名度和美譽度。
  此后,好幾個企業和學校來請耿家盛加盟他們,條件之一就是每月愿意給他開好幾千元的工資。
  “沿著江岸/金光菊和女貞子的洪流/正在煽動新的背叛/與其在懸崖上展覽千年/不如在愛人的肩頭/痛哭一晚。”
耿家盛也面臨類似舒婷筆下融融春意對“神女峰”的誘惑。
  而此時,昆重的生產經營情況開始出現下滑,“2006年至2008年,廠里不景氣,我每月拿到手的收入1000多元。”
  最少的一個月,七扣八扣之后,耿家盛甚至是負收入,“那個月我倒欠廠里170元,財務問我咋辦?我說我也不知道該咋辦,結果他私人借了我300元,還了廠里的170元,我還剩130元,第二個月開工資后,我才還了他。”
  一方面是高薪誘惑,一方面是生計都成問題,但耿家盛堅信企業到了谷底,還會復興,是昆重哺育了他和他的家庭,昆重此時不僅需要技術工人,更需要士氣鼓舞,如果像耿家盛這種旗幟性人物在企業困頓時拍屁股走人,那么企業會更加艱難,“我如果要走,2006年、2007年就走了。”
  但的確生計成問題。
  2006年,適值耿家盛女兒耿俊考上河北一所大學讀書,一年的費用要7萬元左右,耿家盛沒轍了,廠里沒活了,只好幫人打工。
  好在這一年年初,從當地的《都市時報》上,耿家盛得知省里要求推(自)薦首屆興滇人才獎候選人,在女兒耿俊的幫助下,按要求備辦了材料自薦,又在云南省總工會的鼎力支持下,得以順利入選,成為是歲云南10位“興滇人才”里唯一的工人獲獎者。
  意外獲獎,意外得到了30萬元的獎金,耿俊讀大學可保無虞。
  耿家盛現在的徒弟馬自輝覺得,“收入如此低,耿師傅還在堅守,我理解是他吃苦耐勞的性格和對企業感恩心的表現,不然,沒法理解他。”
耿家盛作為“核心軟實力”:以其10年拉絲機生涯為例
  耿家盛在昆重迄今的工作經歷,就時間和空間兩個維度來說,極其簡單,幾乎等于在一個西瓜的三分之一和三分之二交界處,干凈利落地切下去。
  他從1984年11月調入昆重工作,整31年,這31年可以劃分為兩個階段——在工具車間(該車間1989年改為工模具分廠,工模具分廠1995年并入減速機分公司)有10年零6個月,在拉絲機分公司迄今20年零6個月。
  大略地說,1984年11月至1995年5月,他在工模具分廠;1995年5月至今,他在拉絲機分公司。
  拉絲機生產曾經是昆重的拳頭產品之一,當時圍繞這個產品所進的人,無論是分公司領導還是車間工人,都是昆重的技術骨干,耿家盛自然在其中,一直干到拉絲機作為產品已經絕跡的今天。
  拉絲機是在工業應用中使用極為廣泛的機械設備,廣泛應用于機械制造、五金加工、石油化工、電線電纜等行業。
  拉絲機產品的應用范圍有多廣?
  簡單地說,生活方面,比如金項鏈等飾品就要用到拉絲機,工業產品方面從電線電纜到汽車輪胎里的鋼絲,再到高樓、大橋等建筑物使用的鋼纜等,廣泛應用于社會生產、生活的許多方面。
  對中國人來說,拉絲機的工作原理和產品并不陌生,至遲在1800多年前的漢代就有“拉絲機”及其“拉絲”技術,證據就是當代屢有出土的漢代金縷玉衣,從金縷玉衣上所用金絲,從中可以窺測到兩千多年前中國古人的“拉絲”技巧。
  昆重生產拉絲機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69年,是歲8月,該廠的林沐恩、武俊禹、張孝恩工程師和西安重型機械研究所有關人員組成聯合設計組,共同設計22/250水箱拉絲機,1972年成功推出樣機,1978年3月,該機榮獲全國科學大會獎。
  但昆重的拉絲機真正形成拳頭產品是改革開放后的1986年,通過引進德國KOCH公司技術,才得以發生巨大的飛躍。
  耿家盛的同事何建平說:“當時我們的拉絲機銷往全國各地,很俏,但凡有拉絲機訂貨招標會,除非我們不去,只要去投標,100%可以中標。”
  從1993年就在拉絲機分公司工作的侯金富說:“我記得1995年到2002年間,拉絲機的全國市場份額,我們占了50%。”
  “當時來買拉絲機的客戶遍布全國各地,上海、武漢、新余……”1992年就到拉絲機分公司的何建平回憶道,“當時全國做拉絲機的廠家有20多家。”
  拉絲機分公司的產品不僅僅是拉絲機,何建平說,他到拉絲機分公司,“效益最好是1993年,那會兒產品除了拉絲機,還有塔吊、行車、軋機,當時還做露天挖掘機,如果發展好了,本可以做盾構機。”
  這就是1995年耿家盛調入拉絲機分公司的大背景。
  從1995年到2006年這10年,耿家盛在拉絲機分公司扮演了一個至關緊要的技術大師角色,用時任經理范子文的話說,“如果沒有耿家盛,拉絲機分公司萎縮得更快,可能早就垮了,在機加工方面,他太關鍵。”
  何建平說得更直白,“如果沒有耿家盛,拉絲機這個產品死得更早。”
  在筆者近3個月的訪問中,持類似觀點的人有好幾個,他們不約而同地認為,耿家盛對于拉絲機分公司的意義,從技術角度看,就是公司真正的核心競爭軟實力。
  “拉絲機卷筒是最核心的部分,耿家盛當時每月要做3套,每套少的有8件,多的有10多件,若沒有他,我們要3個人來做,效率沒他高,質量也不敢保證。”
  “拉絲機在我印象中,從1993年做到2006年,一年至少做10套,便宜的、小型的拉絲機一套賣100多萬元,大型的、貴的一套賣300多萬元,材料主要用冷作件、鐵板、鍛件、澆鋼件、鑄件。”何建平與耿家盛在拉絲機分公司已有22年的工作交往,他認為耿家盛的技術是拉絲機得以成功的關鍵,“拉絲機最關鍵的部件——拉絲機卷筒——是耿家盛做的,這個部件硬度要求極高,別人做不了,卷筒就是他一個人制作。”
  “拉絲機的關鍵零件鐵定必須由耿家盛做,其他人不是不能做,但做出來要么是廢品,要么合格率太低,”范子文說,“再比如卷筒里的水套高速運轉,要求精度在15絲左右,這個精度一般人做得到,但要做到長期高速運轉而不變形,只有耿家盛才做得到。”
  耿家盛解釋了卷筒作為拉絲機的核心部件何以重要,“卷筒是拉絲機的核心零件,拉絲過程中,要求它的跳動在0.1毫米之內,跳動越小越好,跳動大,拉出的鋼絲就會變成竹節狀,一段粗一段細,這是不允許的,經我手做出的卷筒,我能做到跳動在0.05毫米內。”
  “一部拉絲機有5至13個卷筒,老師傅從毛坯車一個卷筒要一個星期,卷筒是用高錳合金堆焊出來的,高硬度材料機加工,在全球都是技術難題,它對車刀刀片的選擇,對刀具角度的刃磨要求極高,否則,可能隨時把刀片打斷,一把刀連一個卷筒都做不出來。”
  “拉絲機上的卷筒,類似汽車剎車片,是磨損件,我們做了10多年,做了五六百個,但直到今天,沒有人來買過卷筒作為備用,這說明我們的卷筒耐用性很好。”耿家盛說,“國外發達國家,比如德國,是采用陶瓷涂層,不用堆焊合金。”
  范子文承認,因為耿家盛的技術,拉絲機卷筒合金堆焊成了昆重當時生產拉絲機的一大賣點,“我們對客戶承諾,使用3.3萬小時卷筒不會起槽。”
  其實除了卷筒,還有一道工序也是“別人做不了”,而完全由耿家盛獨力完成的,那就是學名叫做“產品表面處理”的刷油漆工藝。
  耿家盛到昆重后,尤其到拉絲機分公司后,拉絲機要賣出去,甚至賣給外國人,“產品表面處理”的效果怎樣,直接影響到產品的“賣樣”,如果“賣樣”不好,人家不要貨,因為“產品表面處理”,不僅是給產品防銹,而且還是產品美學的有機構成。
  “一開始,是隨便叫個人刷,以為拿把刷子,把油漆涂刷到拉絲機各個面就行了,但刷出來的拉絲機‘霧突突’的,沒有光澤,色差大,賣樣不好。”耿家盛用一個昆明土話中的詞兒“霧突突”來形容拉絲機被不專業地涂抹油漆后所產生的不良視覺效果,“因為我在技校就學這個專業,到銑床廠工作兩年半也是干油漆工,當時分公司的領導就找我,要我在車工之外,再把油漆工也承擔起來。”
  于是,耿家盛正常下班吃了晚飯,又帶著在昆明銑床廠工作的妻子張淑萍來做幫手,一起加班來處理“產品表面”。
  從1998年到2006年,長達8年的時間里,在很多日子下午下班后,“車工耿家盛”和“油漆工耿家盛”角色定時互換。
  “拉絲機成品,包括現在你們從宣傳圖片上看到的,表面的油漆都是耿家盛帶著他媳婦做的。”王琳說。
  “33年前我在銑床廠刷油漆,就開始琢磨工藝,”耿家盛說,“張淑萍是我師傅,但后來她們刷油漆沒有我刷得好。1983年12月下旬昆 明下了一場據老人說上百年沒有見過的大雪,氣溫低,她們在產品上刷的油漆看上去就是‘霧突突’的,沒有光澤,我刷的就是不一樣,有光澤,好看。”
  原因是,喜歡琢磨的耿家盛根據系統原理發現了一個竅門,天氣與“產品表面處理”之間有著密切的關系,“我用的油漆少,揮發劑較多,空氣濕度大,油漆干燥快,就有光澤了。”
  就是說,從1998年到2006年,耿家盛不僅做拉絲機設備的“里子”,還要做拉絲機的“面子”,只有他,能讓拉絲機的漂亮做到“表里如一”。
  拉絲機作為昆重的拳頭產品在當年做到什么地位?
  一件外貿小事可以看得出——
  電子版的《昆重大事記》記載:2003年7月5日,昆重制造的拉絲成套設備LH 8/400活套式拉絲機組首次出口日本。
  耿家盛在拉絲機分公司20年,除了拉絲機外,還參與制造、加工過很多其他設備,加工生產這些設備令他有了一個雙向互動的收獲——在他用自己的智慧和技術提升產品市場競爭力的同時,他自己也獲得了實踐、實驗、總結、提煉、提升自身技術、工藝的機會。
“從1993年開始,在生產中,我先后完成了塔機、拉絲機、摩擦壓力機、橡膠設備等多項產品部件的工藝改進,自創了螺紋加工快速返程法,正在申請專利。”
  “這幾年完成了直線拉絲機6條生產線總圖的工藝編制,完成了5個規格立式工字輪收放線機總圖的工藝編制共計520多份,涉及10個產品。”
  “2014年以來主要完成了回轉窯半滑環、雙溝型銅電車線的反向、二輥軋機卷筒本體、左右弓形塊三件共用坯等工藝改進,破解了生產難點,提高了產品質量,縮短了加工周期,使加工效率提高3倍以上。”
  車刀使用方面,耿家盛也琢磨出不少經驗。
  “我積極應用各種可轉位機夾車刀,使用新型刀片以及硬質合金寬刃精車刀、可調式浮動鏜孔刀,降低了刀具材料的費用,還提高了工件表面質量,保障了產品交貨期。通過自學,我掌握了Auto CAD機械制圖電腦軟件的運用,設計完成了1:10兩刃錐度鉸刀;完成了橡膠設備產品圖紙設計700多份,工藝編制540多份,修改原設計錯誤100多處,設計16個產品。”
風范耿家盛:盡量不給組織添麻煩
  耿家盛有個十分溫馨幸福的小家,女兒婚后給家里添了一個胖小子,媳婦張淑萍已經退休,主要任務就是料理他的生活,他的時間全部投在工作上。
  妻賢女孝是耿家盛現實的家庭幸福。
  比如2006年他獲得云南省委、省政府授予的“興滇人才獎”,但從技術角度看,沒有張淑萍和耿俊,也許就沒這個獎。
  “是我媽從《都市時報》上發現這個評獎新聞的,是我發現除了組織推薦還可以自薦,是我幫他打印編輯各種申報材料的。”
在女兒耿俊面前,生性荏弱儒雅的耿家盛更是乖巧如貓。
  “我這爹對我,那叫一個百依百順。”耿俊說,“他好玩得很,有一次我們上街逛商店,我對一件衣服有點興趣,多看了幾眼,結果他就悄悄地給買回來了,其實我不喜歡,拿回去退,還退不了。我說我不喜歡啊,我只是多看幾眼,你咋這么多情?”
  “以為你喜歡嘛。”被女兒笑盈盈地嗔怪,坐在一旁的耿家盛只好笑笑,“我又不懂,以后我就不買了嘛。”
  “他這人本分,工作中,被鐵屑濺傷了眼睛,既不報工傷,又不去治療,還是我發現了才帶他去醫院看的。”張淑萍告訴筆者。
  直到這會兒,耿家盛才講述了他受傷的大致情況,“我現在右眼基本不好使,你看啊,相距大概就兩米多一些,現在我看我女兒就是 一團模糊的影子,是前些年一次鐵屑濺起來碰傷的。”
  “不光眼睛,右手小指頭也受過傷,前幾年有一次抬一個工件,30多公斤重,在夾工件時,工件滑落下來,右手小指頭被砸成粉碎性骨折,一開始我以為不怎么樣,不想報工傷,后來到醫院,大夫說是粉碎性骨折,必須手術把碎骨給取出來,花了治療費1萬元,我自己付不起,才報了工傷。”
  在一旁的張淑萍搶著說,“他不想報,不想讓廠里花錢。”
  長期疲勞之下,2005年3月,耿家盛得了怪病,長達一個月,天天低燒,每天都燒到38℃,他也不向單位說什么,自己去看,最后還是在昆明趙家堆的一家中醫院開了兩服中藥給吃好了。
  “一般我不想找領導說什么,能自己解決的,就不會找他們,這可能是我父親的遺傳,老人到死,既沒有麻煩過組織,還要我們做子女的不許去麻煩組織,連他最后走,都是靜靜地走,基本沒有打擾重機廠。”
  耿家盛身上的確有諸多其父遺風。
  “不能‘兼濟天下’,但他獨‘善’其身了”
  車床作為機床的一種,作為工作母機的進步,第一次引起耿家盛警覺是數控機床的出現。
  數控機床借助電腦設定程序,其加工技術自動化大大提高,較以往的傳統“老床子”完全依賴人工技術操作是一大進步,而2010年以來的3D打印技術的出現尤其令作為車工的耿家盛既震撼又倍感憂慮,由于3D打印技術應用范圍之廣,耿家盛甚至以為,可能車床這種工具都會漸漸消亡于無形。
  耿家盛更加精深綿密的思考還在于,他認為——以他的車工行當為例——隨著車床技術自動化程度的日益提高,車工本身的技術會被車床的自動化技術給替代了,3D打印技術的驚世駭俗尤其令他震驚,“這玩意兒太可怕了,我感覺我這行當可能會被淘汰。”
  為此,他和弟弟耿家華產生了不同的看法。
  “機床這幾十年的發展由人工到數控,智能化越來越高,我覺得我這個行當以后100%要被淘汰。”耿家盛憂慮重重,“我們的車床技術還是1.0,西方已經是4.0了,3D技術出現后,生產一部汽車甚至不要加工了,打印一輛汽車就3000多元。”
  “不會,不會,至少車刀要人磨吧?裝刀要人裝吧?”耿家華不同意哥哥的看法,“父親在世老說,天干三年餓不死手藝人,怕啥?”
  “你這個人,腦筋就是很傳統。”耿家盛對弟弟的看法極不認同。
  這是耿家盛由敏感而來的憂慮,然而最現實的憂慮卻是,技術工人的青黃不接。
  “我們廠周圍,每天一早都有拿著鋤頭的農民工等著干零活,一天低于150元他就不干,高的一天要掙200元,我是高級技師,但一個月到手的收入現在不到2000元,沒有一個農民工高。”耿家盛很憂慮,“前年我們分公司分來大中專學生17個,到現在沒剩幾個了,有的青工家長到車間一看,對孩子說,‘走,別干了,回家我養著你。’技術工人不吃香了。”
  馬自輝是耿家盛的徒弟,他承認他從云南機電職業技術學院畢業來昆重和耿家盛有關。
  馬自輝說,“除了是學這個專業的原因以外,耿師傅到我們學校講過課,佩服他的技術,所以畢業就把簡歷投到昆重了。到廠里報到,師傅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干車工,要吃得苦。’”
  從2012年7月到現在,馬自輝在耿家盛這兒學藝算是比較長的徒弟之一,大多數學生,來一段時間,充其量三四年,就走得差不多了。
  在馬自輝看來,耿家盛至少有這么幾個優點令他感佩:“他能吃苦,經常帶我們干到深夜。他做事不拖拉,日清日畢。他為人和氣,一專多能,我們公司90%的設備他都能運用自如。”
  馬自輝屬于耿家盛目前最喜歡的弟子,可惜,這樣的弟子并不多。
  “這幾個月活少,小馬一個月拿到手的收入就一千元多一點,小伙子不容易。”收入太低,耿家盛擔心馬自輝也留不住。
  耿家盛說:“今年5月19日,冶金集團總公司田永董事長來調研,座談會上我說了幾個意見,其中一個我說,我們的操作工年紀偏大,基本都在40歲以上,一個釘子一個眼,他要生病了,他歇幾天,車床就要歇幾天,年輕人普遍不愿意學技術,進廠一兩年就走了,留不住人,沒有后備人才,咋辦?”
  傳統的師帶徒,由于師傅的文化局限性,有一個致命弱點,那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能把工作實踐或者經驗上升到理論總結,做到舉一反三,具有大專文化水平的耿家盛克服了老一輩師傅的這種弱點。
  楊家鵬說:“耿家盛帶徒弟的長處是,他可以從理論上指導徒弟,我曾看到他教徒弟在工具箱里裝工具,像教小孩一樣,最重的放下面,輕的放上面,量具精密怕磕碰,要放在最上面,工具之間要泡沫塑料之類的襯墊,不能相互碰撞……”
  云南冶金集團股份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田永從2011年以后,一直兼任著昆重的董事長,他把當下普遍出現的技術工人青黃不接這個嚴峻問題上升到國家制度層面怎樣看待“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之關系,以及由此而來的,怎樣看待企業白領精英和藍領技術工人之關系的高度來思考。
  “怎樣看待實體經濟、傳統產業以及諸如耿家盛這樣的技術工人,在今天虛擬經濟快速發展的背景下,值得好好思考和探討。德國工業為什么如此強勁?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人家重視實體經濟,重視技術工人,實體經濟中,它又特別重視機械制造。中國提出‘2025中國制造’戰略,是一個大轉變,虛擬經濟必須建立在實體經濟的堅實基礎上。從耿家盛身上可以看到,產業工人是國家工業經濟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是實體經濟繁榮興旺的基礎人才保障。”
  從1982年7月大學畢業就在云南鋁廠工作20多年的田永對實體經濟地位與技術工人命運的二重變奏有著切身的體會,“耿家盛在企業如此困難的情況下,對企業、對崗位毫不動搖,依舊任勞任怨甘做扎根的小草,弘揚他的精神,不是宣傳他個人,我想,是要在傳播  一種中國藍領工人高尚情懷的同時,喚起全社會對產業工人的關注,引起大家對實體經濟的深刻再認識。”
田永說:“耿家盛把昆重當作他的家,這種精神值得我們大力弘揚。我們目前正打造‘美麗冶金我的家’企業文化,昆重有良好的環境資源,還有一批優秀的技術工人,人心未散,企業對工人來說,不僅僅是個打工掙錢的地方,它應該有五臟六腑,有溫度、有胸懷、有情感,讓工人有歸宿感。”
  “我覺得,耿家盛代表了我們這個時代產業工人的一種精神境界,在恪守為人做事樸實、本分、勤勞的優秀傳統的同時,又散發著智慧、前衛、技能高超的時代氣息。”他說。

  不少受訪者認為,昆重生涯31年,囿于客觀條件,耿家盛很多時候“生不逢境”,只是在他力所能及的時間和空間,盡量去做好,他或許沒有達成“兼濟天下”的效果,“但是,”王琳說:“無論從道德人品,還是從技能技術打量他,獨‘善’其身,他是絕對做到了。”

組織宣傳與人力資源部

2016年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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